她是一名北京大学的研究生,在校期间,多次获得北京大学三好学生的称号。她也是一名优秀的助残志愿者,为了一位特殊的孩子,她一次次送教上门。聆听她的心里话,我们感受到一片纯洁的心灵。
第一次见到齐帅,是一个冬日的上午。那天天气很冷,我们下了车之后又因为理解错误而干等了一个小时,心里更是装着种种不明的恐惧,害怕对那个孩子的教育是在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外的。然后我们就见到了她。她的个头和我差不多,看起来比和我同去的李安琪还要大,半长的头发扎在脑后,眼神有点迷离,憨憨地笑着。她很少开口,但偶尔却蹦出一句清楚的话来,能明显感觉到他人语言掺杂的痕迹。她的家人们总是温暖地朝着我们笑,谢来谢去,好像我们做的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。这是普通的京郊一家,有着平房围成的小小院落,一条看门的狗,几盆普通的花,渲染着一种不失整洁的生活的杂乱。在那个温暖而有阳光洒落的屋子中,我对阿姨坦白地说––虽然来这里之前,我不知道齐帅是怎样一个孩子,但是现在,我真的很想为她做些什么。“做些什么”这句话的轻重,于我,可能比很多第一次接触这些孩子的志愿者们要清楚得多。那是一个轻易的念头,但却不能轻松地做到。就算舍得时间精力,也有一些事情无法轻易地达成。然而,还是每一次每一次地,把这句话说了出来––无论别人是否认真看待,无论自己是否能做到什么––只是承诺地告诉自己。即使退缩,也有这句话拦在这里。
但事实上我一开始就有些失败。那个学期选了太多的课,15篇读书报告和9门考试噩梦一样充斥在整个冬天里,即使寒假也没有缓解。直到2006年的2月,我才再次踏入了齐帅家。给她上课并不简单,因为她不肯说话––虽然她是能清楚地说出来很有条理的话来的。于是我只好用以前照顾自闭症孩子的方法照顾她––也就是让她能够通过动作来达到认知的目的––然而效果并不好。我无法确知她是否了解我的意思,当我让她把一个纸片递给我的时候,她是真的了解了“1”这个数的概念,还是仅仅停留在反应的层面而没有抵达认知的领域?不过,并不是不顺利的。她可以在我语言的提示下很快找到不同数量的纸片,在训练中大部分行动都可以被评为自主,剩下的也都是言语提示的协助行为,极少需要我们强制完成。后来我才慢慢了解到,这些比较基础的部分,齐帅之前是学过的。这里存在着和家长缺乏沟通的问题,我太兴奋地选择了自己习用的方法,却忽视了孩子的客观情况。
不过,客观地说,我们所重复的基础工作也并非是白费。4月11日,对齐帅的家访已经持续了将近5个月后,她第一次对我们打开了心门。那天一开始齐帅就说了很多话,在做拍手的游戏的时候也比较配合。然后仍然是辨认数字,基本上1到10已经能认得清楚了,然后就开始做加法,进行到2+3还都能够自主地给出答案。但是点数还是很难进行––齐帅不愿意配合着开口,这很难办。然后她说累了,我就陪她玩,还在她的要求下画了诸如小猫小马小牛……然后她就跟我说,原来我来的时候,她和我都不熟,但是今天熟了。我还了解到她一直认为我是培智学校的老师,我给她解释我是学生。说到我也要写作业所以不能老来看她的时候,齐帅颇为惊讶,并要求我写作业给她看。到了要走的时候,她还一直拖着我,舍不得我离开。
此后的家访进行得更为顺利。因为比较容易收到成效,所以我们的工作主要集中在数学上。10以内的加减法基本能够顺利地做到,但是个位数相加的结果超过10的话却很难正确地做出。齐帅往往是思索半天之后,给出一个错误的答案。这个时候我一般在纸上画出相等数目的圆圈让她点数,但这一过程也并不顺利,往往要重复三到四次,并需要我的领数才能得出正确的结果。我也给她布置了相应的家庭作业,包括她感觉困难的数学题,她的正确率虽然不高,但还是能够坚持做下来。齐帅的奶奶帮她准备了一小包豆子,让她当作演算的工具;每次我们来,她就很骄傲地告诉我们,这些题全部是齐帅自己完成的。不过,齐帅学习的自主性还不高,每次的作业总会剩下几页没做。相比数学,语文方面的进展极其缓慢。从图形到汉字的距离仿佛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,可能需要几倍于数学的时间。一开始进行的写字练习,到了后来因为缺乏摹本而停止了,另一方面也是觉得,即使重复了相同的书写动作,齐帅还是很难把汉字和声音、意义联系起来。不过,我们也尝试在上课的间隙和齐帅聊天,试图借此训练她的表达能力。她能够在我的帮助下将一些近日发生的家常琐事说清楚,但是却比较难去复述上个星期说过的事情,而且言语也缺乏逻辑,往往是东一句西一句,需要我的提醒才能把整件事串联起来。不过这比起她一开始极少说话的情况,要好上许多。我和齐帅的熟稔也带来了小小的困难,一是她只想和我玩,上课的态度就不那么认真严肃了;一是每次离开的时候,都需要花上很大的力气才能让她放开我的手。––然而,这种依赖又带给我多少自私的骄傲和喜悦!
在我写这篇可以名为总结的文字时,当我重新面对我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时,我不能说我是毫无愧疚的。在齐帅的家访中,我付出了努力,但绝不是全部。而且,我到底有没有带给这个孩子一些让她能够更为幸福的东西呢?我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回答这个问题。做助残的活动,也已经有3年了;然而在这样的问题前,我总是感到深深的无力。可是,我从来不认为,我们的活动是无意义的。曾经,作为爱心社助残组的组长,我思考过我们活动的意义––是为了呼唤社会的关注,是为了帮助困难的人们,也更是为了培养组员们一种并非怜悯同情而是真诚地理解的眼光––发自心底的宽容所孕育而成的眼光。物质上的帮助是一时的,行动上的帮助是有限的,我们真正能做到的,也许就是通过助残的活动改变自己内心的狭隘和偏见,从而更能包容、更能理解,只有这样,我们才能给予他人一个能够有尊严地要求帮助和得到帮助的环境,一个能够自立自强并在跌倒的时候随时有人扶持的环境。我想,也许助残的意义,不在于我们带领别人走多远,而是如何给别人铺一条能够自由行走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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